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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对坐在人间雪角落的一张小木桌上,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尴尬氛围,毕竟远在雍州的两个冀州人,就算是没有恩怨情仇的瓜葛,也会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境,再加上马千婵直爽的性格,刚刚还如同仇人的两人竟然无所不谈起来。
楼上阁楼,面对质疑不断的李朝歌,老道士也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你可知道,我这酒楼牌匾上的名字,出自何处?所言何意?”
这点李朝歌还是知道的,不慌不忙对答如流,“应该是出自白居易的《梦微之》,其中一句‘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家雪满头’,是说白居易对已故好友元稹的思念之情。”
老道士看着李朝歌侃侃而谈,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不错,那你可知道,我将酒楼起这样的名字,是为了怀念谁?”
李朝歌摇了摇头,“我连道长的名字都不知道,哪里能知道这酒楼怀念的谁。”
“这样吧,我给你讲个故事,你心里就会有答案了。”
老道士看李朝歌没有拒绝,便说起了一段往事。
“曾经的天下诸侯并起,军阀林立,相互攻伐不断,奈何前朝大夏已经销声匿迹,没有任何一人是前朝的正统。后来豫州刘家,也就是当今帝都皇室,在刘克己的统领下,横扫天下,一统江山,定国号为魏,迁都豫州,刘克己,也就是魏元帝。”
“在这场横扫天下的战争中,涌现出无数威名显赫的将军,大臣,家族,这些人也都成了开国功臣,封地的封地,封侯的封侯,可有三个人却没有向皇帝讨要封赏,而是结伴回到了辽州。”
听到辽州,李朝歌来了精神,想听老道士继续说下去,没想到老道士再次向自己提问。
“这三人不论是在辽州还是大魏王朝,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,你知道都是谁吗?”
参与了一统天下的战役,没有被封侯,回到辽州,赫赫有名,在辽州所有条件都符合的人,只有自己的爷爷,李天涯。
“前辽州太守,李天涯?另外两个,我猜有一个是苏灵均。”
“不错,我便是第三个人。”
老道士话说出来后,李朝歌大惊失色,依稀记得,小时候爷爷总会和自己提起苏灵均,那个肯为天下学子得罪整个大魏王朝的真男人,可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还有一个老道士啊。
看着李朝歌疑惑的表情,老道士也不再卖关子了。
“你从你爷爷李天涯那里没听过我是正常的,因为在他们心中,我早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们三人年轻的时候,也像你和华家小子,王洛弥他们这样,有着共同的信仰,肯为彼此付出生命,那时候李天涯帐下,最强的军师,便是苏灵均,而最强的将军,便是我,张无极,我们三人齐心协力,也让辽州军在那时候大放异彩。”
听了老道士张无极的话,李朝歌还是不解,“那是发生了什么事,才让我爷爷和苏爷爷认为你死了呢?”
张无极轻抚胡须,“天下平定前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统一,而天下平定后,最重要的是,维持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三人谁都没变,只不过大魏王朝建立前后,我们的身份变了,由攻伐者变成了维护者,维护大魏王朝的千秋万代。而维护大魏,需要有一套完整的思维,比如儒家的‘人治’,法家的‘法治’,道家的‘无为而治’,我们三人虽最为要好,却因为出身以及其他原因,在如何治国的问题上面产生了分歧,最终还是他们两人辩赢了我,从此我便销声匿迹于世间,隐居在深山里专心研习道家先祖留下的圣书,而苏灵均则是带着他的那套思想,去了帝都做宰相。”
听到这里,李朝歌才恍然大悟,原来自己的爷爷和苏灵均,一直信奉的是法家思想,而面前的张无极,则是道家思想的忠实拥护者。
“后来苏灵均遇害,你为了缅怀他,才开了这家酒楼?”
张无极点了点头,“即便我们因为信仰不同而分道扬镳,但他苏灵均和你爷爷李天涯,是我这辈子最敬重最要好的两个朋友。”
“那敢问张道长,你是怎么知道,我会来这里的?”
“呵呵,从你进入雍州,我就知道李天涯的孙子来了,而且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,包括你在峪口被震天牛差点杀死,我的心,都能感觉到。”
“既然你能感觉到,那作为我爷爷的老友,当初为什么不去救我呢?”
“道家既然在治国上都主张无为而治,那对每个人,都会本着不去干预的原则,更何况,你身边有那么多人护你周全,老道再去,就显得无趣了。”
李朝歌本身并没有怪张无极没去救自己,而是想听听张无极对这些事情的看法,好让自己从中得到启发,从而破解赵南国给自己设的局。
但李朝歌的思维仿佛被张无极洞穿一般,“道家思想是最简单的思想,但也是最难的思想,以你现在的境遇和眼界,很难在短时间内了解道家的。”
“张道长是怎么知道,我对道家思想产生兴趣的?”李朝歌感觉,这老头儿表面上是个道士,说的话做的事都有种先知的感觉,自己一动心思都能被其察觉。
张无极解释道:“我能听到你的心脏跳动,因为我说的一句话,而变急促或变缓慢,从而揣测你的想法,眼睛能骗人,但你的气息却骗不了人。静下心来,你也能听见,树叶的呼吸声。”
李朝歌彻底被眼前的张无极所折服,张无极的出现,让李朝歌对道家有了新的认知,以往他以为的道家人,都是顺其自然,少了儒家对人性的坚持,少了法家对规则的执念,少了释家对佛祖的虔诚,好像什么都不会,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用一些神言密语来提高自己的地位。
今日见到张无极,李朝歌这才彻底认清了道家,看似简单,实则复杂,无常势,无常形,让人难以琢磨,行事风格看似无为,实则有为,对一件事最好的把控,便是如同园中栽种一颗槐树,任由其生长,不似儒家,为其浇水施肥,不似法家,修剪长歪的枝干,可再长,也长不出这名为‘道’的园子。看小说,630book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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