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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,少女步伐轻盈,鬓发被夜风吹得有些絮乱。她絮絮叨叨与他说话,一会儿说今天的糕点很好吃,一会儿又说晋安公主真的很讨厌。
裴灵渊的步伐不觉慢了一些。
行至宫门前,他才温声提醒道:“快些回去吧,别惊扰了皇祖母。”
罗棠棣只好点点头。
她漂亮的眉眼带着笑,与他行礼告辞。
裴灵渊站在即将合拢的宫门内,目送少女远去。她来去总是潇潇洒洒,华丽的衣裾在行走间仿佛盛放的花朵,在夜风中摇曳生姿。
平安安静立在裴灵渊身后。
直到罗棠棣的身影彻底消失,他才松了口气般说道:“殿下,今夜当真是多亏了东阳县主。”
裴灵渊并未回答。
青年修长身量立在冷白月下,缓缓低垂眼睑,越发衬出眉宇间天生的悲悯气度。他转过身,朝着东宫行去,夜风掀起青年广博的衣袂,寒意缭绕。
平安跟在他身后,一路径直回了东宫。
内院重帘低垂,室内如往日一般,只零星点着几盏摇摇欲坠的灯火。晦暗的殿宇内,只有几绺月光照落在青年的侧脸上,被眉骨压下一片阴影。
平安心中一跳,直觉裴灵渊不对劲。
他正要唤人去请太医,身前的青年已然身形一晃,呛咳出大片猩红的血迹,若雪中斑驳红梅。
“殿下!”
裴灵渊扶住平安,面色白得仿佛霜雪,缓缓摇摇头,低声:“不必声张。”
平安急道:“殿下的眼睛不能再拖下去……”
“孤还需要些时日,”青年睫羽低垂,眼底的神色令人无法看轻,只有语调一如既往从容温和,“做完这些,也就不必再遮掩。”
平安沉默片晌,“都是些墙头草,殿下何须挂怀。”
裴灵渊仿佛没听到他这句顶撞。
“扶孤坐下。”青年语气有些疲倦,灯下一双明澈通透的眼睛失去焦距,仿佛是蒙了尘的美玉,只是他周身不见丝毫颓丧,信口道,“既然拖不得,今夜便与孤挑灯一夜。”
平安称是,将帕子递给他。
裴灵渊端坐在书案前,抬手擦干唇边殷红血迹,又恢复了素日从容模样,风清月白。
如往日一般,平安为他读简牍,青年或提笔批注,或沉思片刻吩咐他如何做。其实这样做的效率并不高,但裴灵渊患有眼疾多年,时常复发,虽然往日不至于如此严重,但早已对此习以为常。
夜色越来越深,裴灵渊仍是毫不疲倦的模样。
平安的嗓子却开始哑了。
“罢了。”裴灵渊搁下笔,面上带笑,“白日忙了一天,你下去歇息,换了招财来与念便是。”
平安心中一颤,跪下。
他今日是忙了一日不错,但殿下今日也忙了一日,甚至为了让人以为眼疾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,喝了一剂伤身的虎狼药,反噬自身到吐血。
“奴婢请殿下多为自己着想!”平安看着门口处一滩干涸的血迹,以头抵地,咬牙道,“自古父慈才有子孝,君礼才有臣忠,殿下何不自私一些……”
平安身体止不住颤抖。
他想要说一些什么,甚至是更大逆不道的话,但喉咙仿佛是被糠塞死了,一句话也挤不出来。是啊,殿下的眼睛再也不会好,所以陛下另择吴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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