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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里,乌行雪倏然睁眼。
他有些诧异,自己刚刚居然真的睡着了。
满鹊都的人几乎都听说过,他夜里睡觉有个怪癖——常人都是越安静越好,他却不行。安静了他整宿都睡不着,他喜欢吵闹。
他曾经跟府上的老管家玩笑说“索性养个小戏班,让他们在旁敲锣打鼓地唱,那我一定能睡到天光大亮。”
老管家听得脸色铁青,说“外人不安全”,然后给他在窗外花树上绑了交错的护花铃,养了各种鸟雀,一落枝头就能响。
结果这里既没戏班子,也没鸟雀。还有个“随行牢头”一声不吭地杵在屋里,而他居然睡着了。
“萧复暄。”
乌行雪翻身坐起,听见了细碎的铃铛响。他差点不知今夕何夕,以为自己回了鹊都。
不过鹊都没有锁链声。
乌行雪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丝,上面挂着一枚不知哪来的银铃。
丝线另一端,扣的是萧复暄的手指。
这不就是他府上那种护花铃?
这是把他当花呢,还是把他当鸟?
乌行雪勾着丝线抬起头,正要问问给他绑铃铛的人,却见对方低着头倚墙抱剑,一点生息都没有。
这是……
这是神识离体。
入夜之后,床上的人一睡着,萧复暄就把神识放出去了。
桃花洲的夜色很深,蒙着水上特有的雾。
花家的巡视弟子提着灯四处走着。
“剪花堂旁边留了几个师兄弟?”
“两个,多了家主不高兴。”
“唔,医梧生先生那儿呢?”
“那边多一些,十二个。”
“先生要到明天午时才出关,你跟新来的师弟交代没?这期间,发生任何事先生都不会出关,一出来就前功尽弃了。叫他们无论如何不要打扰。”
“交代过了。”
他们轻声说着话,与萧复暄的神识擦身而过,却无人察觉。
萧复暄就这么穿过人群,朝一片竹林深处走。
他对整个桃花洲并不陌生,什么方位有什么,他也都还记得。
竹林深处是书阁,家主花照亭自用的那栋。书阁院内没有守卫,倒是有几个洒扫弟子拎着灯和水桶,吭哧吭哧地忙着。
萧复暄扫量一眼,没多停留,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穿过一条无人长廊时,忽然有道模糊声音问「你在找东西?」
夜色深浓,长廊寂静。这声音在萧复暄听来,应该出现得很突兀。但他连眸光都没动一下,依然往前走,像是早已习惯。
「这桃花洲能有什么好东西。」那声音咕哝了一句,依然模糊极了。
萧复暄还是未答,掠过廊桥花·径,径直进了一座深院。
那深院门上写着“剪花堂”三字,是花家家主花照亭的住处。
院里没有一个弟子,安安静静。屋里却亮着灯火。花照亭还没睡,正提着一个细嘴铜壶,往墙角的那排花缸里浇水。
他比小弟子们要敏感许多。
萧复暄神识进门时,他忽然直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,良久之后才犹豫着收回视线,然后摇头自嘲道“疑神疑鬼。”
而萧复暄已经掠过他整个院子,正要出门。
「看来不在这里。」那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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