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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少年正在吃饭,吃一口饭,配一口菜,吃得很慢。
他的左手握着刀,无论在做什么的时候,都没有放开这柄漆黑色的妖异长刀。
少年漆黑的刀,漆黑的衣服,漆黑的眸子,黑得发亮。
当颜录坐在桌子另一侧时,黑衣少年的筷子没有停,一口菜,一口饭,眼皮都没抬。
“这把刀叫什么名字?”
颜录眼中露出笑意,仔细打量着黑衣少年,从他的刀,看到他的手,再从手,看到他的脸。
苍白的脸,漆黑的眸子。
少年闻言抬起头,恍若未觉,慢慢地将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,细嚼慢咽,吃得很仔细,没有丝毫浪费。
他苍白的脸上,连一丝笑容都没有,强行抑制住心头的悸动感,眸底闪过一抹杀机,几乎一字一顿,冷冷道:“天涯·明月。”
少年说话很慢,惜字如金,仿佛每个字都是经过考虑之后,才说出的,表情一丝不苟。
“天涯明月刀?”
颜录挑了挑眉毛,表情似乎怔了怔,脸色变得很古怪,又仔细看了少年两眼,突然哈哈大笑道:“好名字,好刀!”
说完,不等少年回话,颜录就背负双手,晃晃悠悠,走出了这处阁楼。
夕阳西下。
暮色降临。
长街上,悬挂着一盏盏明灯。
门很窄,颜录嘴角含笑,跨出大门,昏暗的灯光照在干燥土地上,秋风卷起漫天黄沙。
长街的一端,是无边无际的荒原。
天连着黄沙,黄沙连着天,眨眼间功夫,颜录模糊半瞬,已经出现在长街尽头。
“嗯?”颜录突然眉头微蹙,神识扫描而出,瞬间就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一名黑衣少年。
走出大街,附近万里荒寒,连夕阳余晖都似已褪色,变成一种空虚死寂的灰白。
距离颜录身后十多米外,黑衣少年傅红雪握紧长刀,苍白的手,漆黑的妖刀。
他走得很慢,一直慢慢跟在颜录身后,不远不近,闷声不响,仿佛是在尾随跟踪,准备伺机而动,施展致命的雷霆怒击,仿佛又只是恰好同路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着我,莫非我们认识?或者,我跟你有何仇怨?”
颜录突然停下脚步,微蹙眉头,缓缓扭过身子,面不改色,不咸不淡道。
傅红雪并没有吭声,一直闷头往前,走路的姿势怪异而奇特,左脚先往前迈出一步,右脚再慢慢跟上去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苦,行动不便,竟然是一名跛子。
他那双空虚而寂寞的眼睛里,苍白与漆黑交织,已经弥漫死亡之气,杀机隐现,凛冽刺骨,让人汗毛倒竖。
此时此刻,傅红雪握着的妖刀,就是代表死亡,他死死盯着颜录,目光一眨不眨,冰冷无情,如同一只即将捕食的饿兽,准备撕碎敌人的内脏。
少年纵然心中悸动不已,热血冷却,从灵魂深处传来一股战栗的恐惧感,直觉警铃大作,告诉自己对方如神似魔,不可力敌,信念也没有丝毫动摇,坚如磐石。
话音未落,他掌心的妖异黑刀簌簌颤抖,散溢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黑气,在半空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龙,择人而噬。
“你体内,流着跟我一样的血,令人厌恶。”
傅红雪突然抬起头,目光灼灼,苍白的脸上,表情无比认真,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,纵使知道前方是有死亡在等待自己,也绝不会停下脚步。
“所以,你想杀我?什么理由呢?”
颜录耸耸肩,脸上神色很古怪,露出一副饶有趣味的表情,突然叹口气,身形模糊半瞬,蓦地出现在傅红雪身后。
不等回答,他就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星眸灿灿生辉,语气低沉,轻笑道:“不过,你现在没能力杀我。以后的路还很漫长,加油吧。”
话音未落,颜录浑身迅速虚化,已经消失在漫天黄沙中。
当被拍中肩膀时,傅红雪浑身僵硬,只觉自己的灵魂和血液,都已完全冻僵,心冰凉一片,手也冰凉,甚至比手里握紧的刀锋更冷,如坠冰窟。
在颜录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力量,都仿佛只是一个笑话,整个人摇摇欲坠,犹如置身于滔天海啸中,完全不堪一击,随时将被拍成碎屑。
傅红雪静静地站着,嘴唇咬出血迹,他一动不动,凝视着颜录消失的方向,左手攥紧妖异的黑色长刀,眸底的杀机暴涨,充斥着一种死寂和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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