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棒喝(第1页)

经过了一夜激战,天已经大亮。不知道是由于昨晚死人太多,还是血腥味道太甜太浓,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之中似乎还飘散着点点滴滴的红色颗粒。郭嘉正巧坐于南窗之下,在红雾之中的那张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,笑很客气很无害,但是让人觉得淡漠疏离,他的眸子里藏着天道无情,所以他笑的时候,眼睛总是不笑的。

“你们的世界…是不是真实存在的?”陈新并没有对郭嘉提出的交易做出答复,他沉默良久,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郭嘉少有的皱起了眉头,他知道陈新现在的想法和心里的矛盾,但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。千百种可能与对应出现的结果在他脑海里不断的预演和变幻,第一次让他有了无所适从的感觉。陈新和一嗔终归是来自于其他世界,对于郭嘉来说他们只是一个片段的投影,没有因果的延续,即使是他的天算,在有限的信息之下没有办法像平常一下推算出确定的结果。

“这个问题,不如你和一嗔大师商量一下,再答复我。”郭嘉站起身子,拿着书简和酒壶,慢慢的走出去,将门拉上。独留下两个异界客人在曹公的书房。

“一嗔,你说这里的世界是不是真实存在的,要杀人,我总觉得…。”陈新说出了心中的顾虑。

“下不去手是吧。您今儿个还和我说这话有劲么,昨儿个夜里把内胖子绑去的时候您可是干脆着呢,怎么没见您这么慈悲为怀?”一嗔话里带刺的冷嘲热讽。

“不一样,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坏事,死了也活该。”

“那您怎么就知道郭嘉让咱杀zhei人他不是作恶多端呢?”

陈新词穷,觉得没办法回答一嗔这个问题,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,剖析自己的内心的想法。然而一嗔却不给他机会,毫不留情面的说道:

“你要杀内个胖子,不是因为他丫做了坏事,而是因为内孙子惹到了你,让你产生了愧疚感,你杀他是为了弥补你心中的愧疚感。是为了你自己杀人。你当初杀人是为了愧疚感,你现在杀人是为了通关,有区别么?”

一嗔在说道“有区别么”四个字的时候,猛然间神色肃正,怒目圆睁,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,高声呵斥,让陈新为之一震。

“有区别…”陈新下意识的回答。

“区别在哪?”一嗔突然站了起来,双手结成佛印,扯紧了嗓子,整个脖子青筋暴起,再次提高声音对着陈新的脑袋暴喝道。

“区别在于…那个胖子确实做错了事情,不管这个事情是不是让我有愧疚感…当然我确实有愧疚感,但是我杀他不仅仅是为了愧疚感,更是为了还女生们一个公道。就算他们没有得罪我,如果然我看到这种事情,我还是会选择动手。我所求的,只不过是个公道而已”陈新一开始还有一点点迟疑,但是越说越肯定,越说越自信。

“公道何在?”

“公道自在我心。”在一嗔的喝问之下,陈新一扫从前的迷惑,坚定的说。

“哈哈,好,好,哥们儿,你用我们佛家的话说,就是悟了。”一嗔一改刚刚的疾言厉色,又变回一副不正经的样子,抚掌笑道。

“我的道是公道,那和尚你的又是什么?”

“慈悲。”一嗔双掌合十,敬畏的说出这个词。

“慈悲?我看你对贾诩下手可也没有慈悲。”陈新知道刚刚一嗔是好意,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扳回一城。不过一嗔作为佛教禅师的入室弟子,对于本心的参透自然是远远超过陈新这种普通人。其会被三言两语动摇。

“我佛有大智慧,拈花微笑,普度众生万物,是大慈悲。我师未明不及佛,需要尝人间八苦,舍身饲虎、割肉贸鸽,才能普度一山一寺的信徒,亦是慈悲。我不及未明,只能脚踏莲花,口吐真言,伏魔荡恶,虽受业力沉沦之苦,也是慈悲。”

“伏魔荡恶,也是慈悲,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让我杀那个胖子。”

“因为杀了胖子,你承担不了后果。就如同我没有佛的智慧,就不能学佛普土众生,否则不仅无益,反而有害。”

这席话听的陈新心神舒爽,畅快淋漓。一嗔求的慈悲是伏魔道,和自己的公道不谋而合,他刚开始来到咖啡馆的时候是因为刺激有趣,再之后有鬼街的事情,多了一层束缚和迷茫,所以对于进入书世界这件事总是缩手缩脚,犹疑不决。现在已然想通,再无滞待。帮助小夜也好,补偿思雨也罢,甚至揭开书世界的真相,都是为了将这个道以一贯之,如果遇到该杀之人,自然杀死。如果遇到该救之人,尽力救下就是。

其实一嗔这么帮助陈新,自然不是因为有龙阳之好。当初离寺下山的时候,他曾经立在山门之外问师傅如何才能求佛证道。未明站在门内仔细的想了片刻,忽有所得,合掌宣了声佛号,然后写下了一条偈语给一嗔,乃是“花开见佛”四个字。一嗔一直没有参悟到是什么意思,直到在落花之中遇到陈新,一嗔感觉到他的身上具备某种大慈悲大愿力,那种感觉甚至比未明师傅的感觉更强,对照着师傅给出的偈语,一嗔认定陈新就是他证道的机缘。

不仅仅如此,老板娘在给陈新刚来咖啡馆的时候出价十个点的小费来为他科普,其实老板娘给每个人的点数都不同,平常人也就至多不过五点。如果是有一技之长,或许会增加评价。即使是像一嗔这种身具佛性,金风未动蝉先觉的奇人,也才出价八个点。所有老板娘的评价,也侧面证明了一嗔的看法。

不过这些事情陈新都一无所知,他现在才刚刚望见那云雾深处峰顶的方向,路途之中的渌水荡漾,千岩万转都还是未解之数,幸运的是,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,从一个浑浑噩噩庸庸碌碌的废柴到灵台清明的登山者,只用一小步,不过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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